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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精神擊落」:東條英機在二戰日本中的角色與影響

靖國神社。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昭和歷史研究的第一人——保阪正康,探究東條英機、石原莞爾、犬養毅等人遺留的歷史之謎,取得親信們最真實的證詞,透過家人等相關人士或本人的聲音,剖開歷史的斷面。

天皇存在的目的

我的理解如下:

昭和天皇與其他天皇相同,天皇存在的目的在「維護皇統」(當時被稱作「國體護持」)。就我的理解,這是身為天皇的目的。為了達成目的,需要各種手段,包括外交、經濟、文化、傳統等,而戰爭也是其中一種手段。東條英機等軍事領導者忽視昭和天皇對透過戰爭維護皇統所感到的擔憂。

東條英機堅信只要在戰爭中獲勝,就得以守護天皇擔心的皇統,如果戰敗,則無法「國體護持」(更應該說東條英機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才只想著獲勝)。因此,無論做出多少犧牲,也要堅持勝利。對此,天皇判斷,即使在戰爭中獲勝,也必須犧牲眾多國民,更不用說如果戰敗,在戰勝國的要求之下,恐怕難以「國體護持」。

1938 年檢閱陸軍的裕仁(即昭和天皇)。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作者:朝日新聞社

太平洋戰爭的三年八個月期間,昭和天皇的心意也並非一直不變。天皇不斷地動搖,心理狀態有時也被逼到絕境。這其實是開戰前就可以預想到的結果。應該說昭和天皇從開戰初期就認為不應該選擇「戰爭」當作守護皇統的手段,等到愈來愈沒有勝算之後,更被必須盡早結束戰爭的焦慮侵蝕。

赤松貞雄提出,如果想要知道東條首相的想法,有必要一讀《東條英機大將言行錄》。但他又補充說明道:「不過,它被交託給防衛廳戰史部保管,就連我要外借,都需要經過繁雜的手續,有時還可能遭到拒絕。」不知道赤松貞雄動用了什麼關係,他提供了一份完整的複本給我。這套備忘錄(我將其稱作「秘書官筆記」)共有七冊,我閱讀完這些紀錄後,終於真正了解東條英機這個軍人是用什麼心情指揮戰爭。

東條英機。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 作者:Hideki Tōjō

接下來我想從「秘書官筆記」當中,引用東條英機擔任首相、陸相,以及最後五個月擔任參謀總長時,他的各個秘書官所做的發言。這個秘書官筆記是由三位秘書官親筆所寫,我於拙作《東條英機和天皇的時代》也有介紹,之後又收錄在伊藤隆、廣橋真光、片島紀男編輯的《東條內閣總理大臣機密紀錄》當中。下面介紹的內容看來似乎讓人心生「他竟然說過這麼粗暴的話」或「他對於諸事竟然如此無知」之感,但必須說明的是,這些皆為事實。

「用精神擊落」

昭和十六(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清晨,日本軍成功偷襲珍珠港。當天傍晚,東條英機召集陸海軍的軍人和統帥部的幕僚等親信,在官邸的食堂舉辦小宴會,以下是他當時的發言:

「(戰果)超乎想像。羅斯福也終於要失勢了。」

根據赤松貞雄所說,這場偷襲幾乎瞞著所有人,東條英機自傲地說:「正因為是我的內閣,才能如此保密。」赤松貞雄結束晚班值勤,一早準備回家,踏出官邸時看到海軍的鹿岡円平趕來,據說他當時才知道珍珠港偷襲成功的消息。對於行動如此保密,東條英機喜形於色。

日軍偷襲珍珠港。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然而事實上,美國早已破解密碼,一切都被看穿,說來也是非常諷刺的事。

昭和十七(一九四二)年十月十四日,在靖國神社臨時大祭上,東條英機在向遺族致敬之後,面對情報局次長奧村喜和男的阿諛奉承,說出以下這一段話:

「飛機不是靠飛機(引擎)飛向天空。是靠人飛向天空。是人的精神發動飛機。」

在訪問飛行學校時,東條英機問道:「你們知道要用什麼擊落『敵機』嗎?」聽到學生回答要用高射砲擊落,東條英機訓示道:「不,要用精神擊落。」

靖國神社。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以下是昭和十八(一九四三)年六月二日,他在官邸晚餐時說的話。

「人們經常說我是政治家,但我最討厭人家說我是政治家。我是戰術家,絕非政治家。我只不過是依照多年來在陸軍學到的戰略方式去做罷了。」

這等同於承認他對戰爭的發展沒有作為政治家的判斷,只是以軍人,而且是戰略家的身分作戰。等同於宣告東條英機對戰爭完全沒有任何政治的判斷。

德日義三國結盟宣傳畫,當中的不同種族的孩子分別代表德國,義大利和日本,上方分別為德國元首希特勒、日本內閣總理大臣近衛文麿及義大利首相墨索里尼的肖像。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再看到昭和十八年九月九日的發言,前一天聽到軸心國之一的義大利投降的消息。對此,東條英機反而說這樣的軸心體制更順暢,並下令今後要視義大利為「敵國」。九月十日還說了以下這一段話:

「我經常說,要將聖上(天皇)當作神。當聖上下問,如果回答不知情,調查之後稟告,聖上絕不追究。但絕不可因此存有敷衍的苟且之心。必須據實以告。聖上對所有事情都心如明鏡。」

東條英機下令自己的內閣閣僚要盡量與「神一般的天皇」接觸,經常上奏。然而,正如大家所知,海相嶋田繁太郎等人在上奏時,竄改各種史料與文件。東條英機雖然這麼說,但並沒有詳細報告戰況惡化的情形。也就是說,他站在最接近天皇的立場,向周圍的人描繪「有利於自己的天皇形象」。

本文摘自《昭和的怪物:二戰日本的加害者及其罪行》一書。

昭和的怪物:二戰日本的加害者及其罪行

  • 作者:保阪正康
  • 譯者:陳心慧
  • 出版社:遠足文化
  • 出版日期:2019/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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