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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消失」的舅公—林麗鏘

圖片來源:Taiwan Sentinel

我的外婆林麗筠(以下以阿嬤稱之),她有一位同父異母的二哥林麗鏘,也就是我的二舅公。

二舅公於 1924 年生於台北,幼年喪母,父親林惠再娶他的阿姨為妻。

二戰末期,外曾祖父(下稱阿祖)帶領全家前往嘉義躲避盟軍的轟炸。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昭和天皇裕仁向全世界宣布無條件投降。戰爭結束了,台灣也告別 50 年的日本統治時代,林家也返回台北。

此時二舅公已是帝國大學(現為台灣大學)電機系學生,他是一位文武全能的優秀青年,不僅學業成績優異,還是游泳健將,可說前途不可限量。然而 228 事件的爆發,使他年輕生命嘎然而止。

1947 年二舅公大四即將畢業,他高高興興地拍完畢業照,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不料,此時動亂發生了。

由於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後,一系列的施政不當,如:貪污舞弊、歧視台民,加上行政長官陳儀的獨裁作風等種種因素,皆使滿懷希望回歸「祖國」的台灣人積怨加深。

228事件。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1947 年 2 月 27 日因查緝私菸誤傷民眾,人民長久的不滿終於爆發了。28 日此事件透過廣播引爆全台騷動,其實隔幾天(3 月 2 日)事態即已逐漸平息,然急欲報復的陳儀卻向南京蔣介石請兵以「鎮壓暴亂」,大屠殺自此展開。

因為當時台大學生都穿著筆挺的制服、頭帶黑色的帽子,讓人一看即知身分,所以軍人很容易「鎖定目標」。3月的一天早上(具體日期已不可考),二舅公正在每天光顧的早餐店享用美味早餐時,突然一輛滿載中國士兵的卡車路過,士兵們瞧見店內有幾名台大學生,就一股腦湧進將包括二舅公在內的幾名學生,以很粗暴的手段毆打,然後強壓上車,二舅公至此音訊全無⋯⋯。

二舅公失蹤後,阿祖和姨嬤四處尋找,當姨嬤得知植物園內有許多屍體時,便立刻和先生二人趕往。到植物園後,他們驚呆了!眼前望去是成堆的屍體,有的斷手斷腳、有的有軀幹無頭、有的兩人綁在一起,景象十分恐怖(詳參《台北都會 228》111 頁)。雖然屍體眾多,但尋無二舅公。更離譜的是還有調查局人員趁火打劫,聲稱知道二舅公下落,因此阿祖付了一大筆錢,希望能帶他至關押處探望,沒想到他拿了錢就避而不見,真是可惡至極!

阿祖後來寫了二封信,分別致警備總部及台大校長。在致警總的信中,阿祖甚至卑微的以「臣」自稱,希望能得知兒子的下落。另在致台大校長的信中,主要是請求:因林麗鏘僅剩一個月即將畢業,故希望保留他的學籍;即使他幾十年後出現也能完成學業。這兩封信皆於 228 紀念館展出過。

1987 年 7 月台灣最後的獨裁者蔣經國宣布解嚴,並開放赴中旅遊。此時,阿祖和姨嬤得知中國共產黨政界裡有一位名叫「林麗彰」的官員,他們就想起二舅公為游泳能手,可能逃到對岸後將「鏘」改為「彰」,但後來獲知該官員係一名女性,希望又再次破滅。

其實,大舅公早已知道二舅公於 228 時即已過世,然為了給父親和姊姊希望,從未說出真相。直至晚年,阿嬤與大舅公聊天時,才首次願意談及當年的詳情(大舅公去世前也曾接受我幾次採訪,但他仍告訴我他對二舅公的下落一無所知)。

撰寫此文實屬不易,因二舅公英年早逝,家人也三緘其口,不似林茂生、陳澄波、陳炘等受難者有相當多資料可供參考,容易撰寫。我自小學起就有為二舅公撰文的念頭,但因有關二舅公的資料極少,經過這麼多年方才完成本文。我要感謝阿嬤、姨嬤、大舅公及已故的國史館館長張炎憲教授和台灣歷史學者許雪姬教授,因有他們提供的資料才使我得以完成「尋找二舅公的旅程」。最後,希望台灣永遠不再發生如 228 事件般的歷史悲劇。

本文作者曾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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