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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間不是一塊空地:當500噸焚化爐走進茶鄉

南投縣無垃圾焚化爐,須依賴外縣市意願協助處理,縣府擬在名間鄉新民村興建南投縣垃圾處理再生能源中心,居民憂心焚化爐恐摧毀松柏嶺茶產業,1日集結排字SOS(國際通用求救訊號),籲各界關注焚化爐選址不當。(環團提供)圖片來源:中央社

以往每年茶博,我總是興致勃勃地走進偌大的展區。

一區一區逛、一家一家聊天、品茶,最後選購一年份量的好茶。

那是一種很單純的期待。

期待認識今年的茶,也期待再遇見熟悉的茶農、茶師與茶商。

但今年,心情和腳步卻有些沉重。

走在茶博會場裡,反而不禁擔心起名間茶農的處境。

從去年年底至今,關於在農業區、茶產區興建一座占地超過一公頃、預計營運至少20年的大型垃圾處理設施,我一直在想:

如果問「你支持焚化爐嗎?」

或者問:「你為什麼反對焚化爐?」

其實,這兩個問題都太簡單。

真正應該問的是:如果南投需要一座500噸/日的垃圾處理設施,為什麼是這裡?

南投擬設垃圾焚化爐 民團憂影響茶產業。
圖片來源:中央社

再問:如果現代科技真的可以把污染控制得非常低,那麼哪一個地方最適合承擔這座設施?

而真正讓我在意的是:名間擁有約2,217公頃茶園,2024年茶葉產量約4,472公噸。這個產業價值,在選址評估裡到底被算了多少?

最後,更擔心的一個問題是:如果未來證明選址錯了,誰負責?

這也許是最難回答,卻最應該回答的問題。

我想到名間山上種茶的朋友,還有年年精進的烘茶師;也許你也跟我一樣,有著相同的感慨。

茶農照顧茶園,茶師年復一年改良製茶、焙茶技術,茶商把名間茶帶進市場,民眾喝下這一杯茶。最後,大家才慢慢知道,原來這個味道,叫做名間。

所以,名間茶的價值,不能只看今天茶葉賣多少錢。

它還包括茶園、製茶產業、茶商、品牌、地方文化,以及這片土地多年累積下來的市場信任。

一座焚化爐,則完全不同

它是一項大型公共基礎建設。

它有容量、有成本、有合約、有污染防制、有能源收益,也有長達數十年的營運生命。

所以我們不能只問:「技術安全嗎?」

還應該問:「這塊土地,值得我們拿什麼來交換?」

如果垃圾問題是真的,就把垃圾數字算清楚。

2026年2月,南投縣政府公布全縣一年垃圾量約 9.5萬噸,換算約 260噸/日。

但目前焚化爐規劃所提出的「經常性合理需求」是 341噸/日,其中包括約277噸/日的一般垃圾,以及64噸/日的縣內適燃事業及農業廢棄物。

兩者換算成年量後,約有:124,465噸/年 − 95,000噸/年 = 29,465噸/年的差距。

因為兩組數字的統計口徑、垃圾分類與統計範圍可能不同。但這恰恰是政府應該向南投人解釋清楚的地方:

這29,465噸的差異,到底是什麼?是哪些垃圾?

來自哪裡?目前怎麼處理?未來由誰處理?

是否已經包含在500噸/日的容量需求裡?

如果500噸真的必要,就把500噸的必要性說清楚

500噸/日,不是一個小數字。

按照90%的年運轉率計算,年處理量約為 164,250噸。

相較於341噸/日的經常性需求,仍有約:109噸/日,約39,785噸/年的處理餘裕。

縣府提出的理由之一,是未來利用這部分能力處理歷史累積垃圾,以及從既有掩埋場挖除、篩選後的可燃物。

但不能只停在一句「清理歷史垃圾」。

歷史垃圾究竟是什麼?有多少是可燃物?有多少可以進焚化爐?篩選後剩下什麼?

如果500噸是為了清理歷史垃圾,那麼歷史垃圾清完以後,這座大型設施的39,785噸/年的餘裕容量、長期料源又從哪裡來?

這些都應該在規劃階段說清楚。

南投縣長許淑華
圖片來源:中央社

還有一個不能輕輕帶過的數字:

64噸縣內適燃事業廢棄物及農業廢棄物。一年約 23,360噸,這也不是小數字。

所以,「縣內」、「可燃」這些條件不能只是簡報上的幾個字。應該進一步說清楚:

縣內的定義是什麼?可燃的判定標準是什麼?來源有哪些?目前由誰處理?未來誰可以送進來?

誰支付處理費?每噸多少?費用最後流向哪裡?

如果政府承諾不接受外縣市垃圾,那麼「不得收受外縣市廢棄物」就不應該只是一句政策宣示。更應該成為未來契約裡可以被檢驗、被追究的條款。

因為一座500噸/日的設施,本身就是一個具有長期營運成本與財務誘因的公共設施。有財務誘因的地方,就更需要透明的監管。

制度本來就應該這樣設計。

真正困難的,也許不是把煙囪裝上監測器

如果現代科技真的足夠安全,那麼我願意相信科技。

但「安全」不能只停在煙囪出口。因為污染物離開煙囪後,還有:

空氣 → 擴散 → 沉降 → 土壤 → 農作物 → 食物,這些可能的途徑。

因此,應該完整公開:

排放、擴散、沉降、土壤、農作物,以及健康風險評估

而且不能只有一張「符合標準」的表格。

我們真正需要知道的是:

  • 污染物可能往哪裡走?
  • 主要下風處是哪裡?
  • 最大沉降區在哪裡?
  • 哪些茶園位於可能影響的範圍?

因為「符合標準」,不等於「產業完全沒有風險」 ,這些都應該用數據回答。

這是茶產區和一般工業區很不一樣的地方。

所以我們需要談的不只是:健康風險。還包括:農業風險、產業風險與品牌風險。

名間的茶不是一塊「剛好還沒開發的土地」。這裡有兩千多公頃的茶園。有數千噸的年產量。更有一整套從茶農到製茶、茶商、品牌市場形成的地方產業。

那麼在比較不同候選場址時,我們是不是應該把這些價值正式放進去?

如果有替代場址,就應該把所有方案放在同一張桌子上比較:

然後問:哪一個位置,對整個南投的長期利益最好?

我想,這才是這場爭議真正應該討論的事情

如果垃圾是全南投產生的,那麼它所帶來的設施、風險與長期成本,就不應該只被某一個地方承擔。

更何況,這個地方不是一塊沒有故事的土地。它有山、有茶園、有茶農、有製茶師、有茶商,也有一個經過幾十年才逐漸被信任的名字。

所以,今年茶博,不是二選一「你支持焚化爐嗎?」或「你反對焚化爐嗎?」

而是叩問:如果南投真的需要一座500噸/日的垃圾處理設施,為什麼是這裡?

如果現代科技真的可以把污染控制得非常低,為什麼不能用同樣嚴格的標準比較所有候選場址?

如果名間茶產業真的重要,它的價值在選址評估裡到底被算了多少?

地方產業,經過幾十年,才長出一個被信任的名字。

我們在做一項可能存在二十年以上的決定時,也許應該有同樣的耐心。

不要用幾年的垃圾問題,去交換一個地方幾十年的產業命運。

本文作者為南投公啥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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