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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倫敦劇院的站票,遇上台北巷弄的溫度 ft.劉品妡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我沒有遇過有人因為看了一篇《紐約時報》的社論就改變立場,但一場文化經驗,卻可能改變人的世界觀。」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前館長 Daniel Weiss 這句話,或許正好點出了一個我們很少認真面對的問題:台灣的城市,有沒有能力用文化改變一個人?

這個問題,不是從政策白皮書裡讀到的,而是從一個在倫敦買站票聽鋼琴家 Radu Lupu 最後一場演奏的年輕人身上,聽見的。

劉品妡,一個在政治幕僚圈與文化產業之間來回擺盪的名字。她在立法院寫過質詢稿、推過法案,也蹲在創作者身邊處理過最瑣碎的行政難題。但真正讓她找到方向的,是倫敦。

「倫敦的劇院比電影院還多,」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笑意,「上劇院對他們來說就像喝一杯咖啡那麼自然。學生有折扣、有半價票——藝術不是奢侈品,是日常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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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在 Cadogan Hall——一座由教堂改建的小型音樂廳——聽的那場音樂會。觀眾席裡坐的不是衣著光鮮的藏家,而是街坊鄰居。「那種感覺像是在說:音樂,屬於每一個人。」

倫敦帶給她的不只是感動,還有方法論。她在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攻讀碩士期間,走訪了大量文化機構。其中最讓她念念不忘的,是 Battersea Arts Centre(BAC)。這個空間不只服務創作者,更與社區深度共生——免費的 Beatbox 課程、兩千英鎊的創意實踐獎金、甚至一款以幫派議題為主題的桌遊《Life is What U Make It》,用遊戲讓年輕人重新思考人生選擇。

「這樣的地方不只是藝術基地,而是城市生活的一部分,」她說,「人們在那裡社交、學習、找到歸屬。」

然而,讓她決定回來的,不是倫敦的美好,而是一句飯桌上的話。

在僑委會「臺灣青年海外搭僑計畫」的一次晚餐中,一位僑胞對她說:「不要為了留在國外而留,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她說那句話像一面鏡子。「我意識到自己最想做的事不在遠方。我想把所學的、所相信的,投入到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的工作裡。」

回到台北之後,她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台北能不能成為一座「文化城市」?不是口號式的那種,而是讓住在這裡的人,真的因為文化而感到驕傲、願意留下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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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了幾個參照:巴塞爾的 Art Basel 讓整座城市變成展場;京都的 Art Collaboration Kyoto 把藝術散落在街區巷弄。「這些城市告訴我們,文化不只發生在美術館裡,而是可以滲透進整個城市的肌理。」
但她談的不只是藝術。聊到對台北的想像時,她的思路意外地廣——從文化扎根,延伸到人怎麼在這座城市裡好好走路、好好變老、好好長大。

「城市是由人組成的,」她說,「當行走變得安心、照顧變得有感、教育變得公平,文化才能真正落地。」她提到交通與人行環境的改善,也聊到照護政策如何與文化機構結合。利物浦博物館為失智症患者設計的「House of Memories」計畫,就是她反覆提起的案例——讓博物館不只是展覽空間,更成為照護體系的一環。倫敦的帝國戰爭博物館與醫院跨界合作,也讓她看到文化機構承擔社會責任的可能。「台北有榮總、有即將落成的國家軍事博物館——我們完全有條件做出自己的版本。」

她也談到 BAC 模式對台北的啟示:一個結合創作者培力、社區參與與教育推廣的空間,能形成完整的藝文生態系。「從幼童到長者,每個人都能在文化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她說,「這不是理想化的願景,倫敦已經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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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些觀察拼在一起,大致能看出她心中台北的輪廓——一座以文化為底蘊的城市,同時是一座真正以人為本、讓不同世代共生、讓教育資源更公平的城市。這四件事在她的敘述裡不是各自獨立的政策清單,而是環環相扣:文化要落地,需要人本的城市空間;世代要共生,需要教育作為橋梁。

而在政策圈與文化圈之間來回的經驗,讓她對「制度」有一種務實的清醒。「有些政策設計得很漂亮,但站在現場,你會發現人的處境被忽略了。」她說。「理念不能只是口號,而要成為貼近社會的實踐。」

這也是為什麼她近來決定從幕後走到台前。日前她宣布投入民進黨初選、角逐大安文山區市議員提名,對一個長期在文化與政策之間穿梭的人來說,這或許是一個遲早會來的決定。

民進黨前主席許信良在新近出版的回憶錄《天命:台灣民主運動者許信良的一生見證》中,回憶1960年代在愛丁堡大學求學的經歷,寫下了「我在愛丁堡,我在英國,我在歐洲:我何其幸運!」的感嘆。那是一個年輕人在異鄉找到信念的時刻。

帶著倫敦經驗回到台北的劉品妡,大概也有類似的心情——只不過她的感嘆,或許更像是:「我在台北,我何其幸運,也何其責任重大。」

「倫敦的文化厚度讓人讚嘆,但台北的溫度,是我最珍惜的,」她說。「我們不需要複製倫敦,而是要找到屬於台北自己的節奏。」

採訪結束時,她最後說了一句話:「理念不能只是說出來,而要讓人感覺到。」這讓我想起她描述的那個畫面,一個拿著站票、在倫敦音樂廳裡全神貫注的年輕觀眾。或許她現在想做的,就是讓那樣的觸動,從劇院蔓延到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而這座城市,是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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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為冼翰宇,旅英台灣人,倫敦大學金匠學院文化研究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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