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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吳明益、東山彰良與翻譯家對談 「某種程度的囉嗦」怎麼跨國傳達?

由左至右吳明益老師、簡靜惠董事長、東山彰良老師、黃碧君老師、彭鏡禧老師。 圖片來源:敏隆講堂提供

常年邀請國外作家駐校的東華大學與洪建全基金會合作,於 11 月 16 日在敏隆講堂舉辦 2019 年駐校作家講座,以「靜與流–文學生產與文學交流」為主題,邀請作家東山彰良、作家吳明益、翻譯家黃碧君,對談文學創作觀與跨國文學交流經驗。

作品外譯心得談

東山彰良謙稱,因本身是台灣人,所以作品能吸引台灣讀者的注目;但在日本,將作品翻譯成日語以外的語言是非常困難的事,出版社多是等待國外出版社來提案,不會主動推薦到外國去。因此他好奇作品在海外能以多種語言出版的吳明益,是如何推將自己的作品推出國外的?

作家東山彰良(右)。
圖片來源:芋傳媒大甲人攝

吳明益解釋道,文學翻譯一定要再借助編輯的力量,譬如若是日文要翻譯成中文,中文最好就是這個譯者的母語,而不是去找一個中文很棒的日本人來翻譯。因為無論外國人的中文多麼好,總在一些很細微的地方有無能為力之處,文學作品很多暗示、隱喻、雙關語,譯者可能瞬間不注意就溜掉。他也提醒,台灣英語系學生常有一個迷思,覺得自己可以翻譯台灣作家作品成為英文,但這其實是非常艱難的事。

吳明益舉例,前陣子參加溫哥華作家節,他的翻譯是加拿大人,告訴他很多編輯把文字改掉的例子,譬如說把中文翻譯成英文時,媽媽翻成「Mommy」,編輯跟他說這太美國了,就把它改成「Mama」。再如他用中文寫「我是從他臉部肌肉鬆弛的程度看出他的年齡」,編輯覺得太複雜,雖然這句話原本是有種文學意圖,但編輯建議這句話翻成「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而吳的譯者不以為然,他覺得「某種程度的囉嗦」正是吳明益的本質,所以他們兩個最後取得一個協調。可見知道一個好的譯本是多麼辛苦與不容易的一件事。

文學作品跨越國界的困難

吳明益說明,文學作品要從一個國界跨到另一個,是萬分困難的,他猶記 2013 年到美國宣傳《複眼人》,去到美國最大的出版集團 Random House(藍燈書屋),接待他的是作家村上春樹的美國編輯,他指了書架上日本作家東野圭吾的最新英文譯本,解釋是如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公司的人接受,通過東野圭吾的作品翻譯案;東野圭吾在日本響噹噹的名氣與頭銜,在美國並沒有用處。

吳明益說,我們都認為日本是出版大國,事實上大部分的讀者不知道日本的作品要「輸出」非常困難。當然日本出了兩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是一個文化國力非常強大的國家,但依舊,在歐洲或美國,都幾乎看不到亞洲作家的譯本。在美國市場,譯本市佔率只有 3%,也就是只有在書店角落才會擺放,比例是如此懸殊。台灣和日本雖皆致力於本國作品外譯的工作,但在市場上是沒有動力的,外國文學始終無法在歐洲或英語世界有一席之地。

作家吳明益。
圖片來源:芋傳媒大甲人攝

吳明益反問東山彰良,有沒有國際版權的代理人?出版社又是怎麼推動他的作品到國外?

東山彰良回答,目前還在尋找適當的代理人,在日本,出版社不會主動把作品介紹去歐美市場。他分享,文藝春秋從去年開始,每年翻譯一本其公司出版的作品為英文,第一本是拿到第 155 屆「芥川賞」的《コンビニ人間》(台譯《便利店人間》),翻成英文後在美國市場頗為暢銷。另一種作法如「大江健三郎賞」的得獎作家不會拿到獎金,但作品會被翻成英文推介,前幾年此獎得主中村文則的作品在美國也有得獎。

東山彰良提到,日本小說家櫻坂洋 2004 年出版的輕小說《殺戮輪迴》(All You Need Is Kill),是經由日本人在美國成立的一家翻譯公司翻成英文,被買下版權拍成電影,也就是湯姆·克魯斯主演的《明日邊界》(英語:Edge of Tomorrow)。

吳明益補充道,美國是以作品類型來分書架,沒有一個「純文學」的區塊,而在台灣常見到「純文學」或「嚴肅文學」一詞,這件事情是很值得研究的現象,因為這使得他這一輩的年輕作家陷入很深的泥淖,就是令他們「很想成為一個偉大的純文學作家」這個念頭好像鬼魂一般如影隨形。

以韓國為例:國家力量推廣文化交流

吳明益說,本國文學推廣到海外,在促進這個「流」的過程裡是可以帶有策略性的。譬如韓國文學原本並不是一個強大的系統,可是這幾年韓國文學席捲世界,那是因為韓國人非常有計劃的做幾件事,譬如用國家的力量在某個國家開書店,販賣韓國文學的作品,可見書店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單位。另一件事是在台灣,有設立一個韓國翻譯小說的讀後心得獎,他猜測背後應是韓國官方出資。

黃碧君說,最近幾年台灣的一些作品已陸續被翻成日文出版,也得到了一些獎項和曝光的機會。日本目前是出版量和讀者都在流失當中,年輕族群是長久耕耘的目標,日本出版社通常沒有一個很懂中文、台灣或亞洲文化的編輯,因他們分工很細,百分之九十也是日本作品,所以他們對外國作品的不熟悉的程度其實是超乎一般人想像,要被說服也很不容易。

譯者黃碧君(左)。
圖片來源:芋傳媒大甲人攝

「文化是一個不一樣的土壤,」黃碧君說,當初在推吳明益的作品到日本時,第一個作品就想說一定要推《天橋上的魔術師》,因為它文本上比較沒有隔閡,且某個世代的日本人對中華商場是熟悉的,年輕世代也希望瞭解那個時候台灣的氛圍與文化。而在歐美地區,吳明益的作品《複眼人》是第一本。在韓國或日本,不管是編輯、譯者或出版社,他們現在有一個聯合起來的力量,就是一起來推動海外文學,讓年輕的讀者知道海外的東西雖然有距離,可是它是非常有吸引力或有日本所沒有的原創性,這些都是長期需要耕耘的路程。

認清現實,長期耕耘

吳明益補充道,真的不需要太急,所有亞洲國家在翻譯文學作品都面臨非常大的苦境,並不是台灣文學獨獨在世界邊緣。中文作家的作品在日本的銷售數字很低,突破一萬本的作品,一個手掌能數得完。他本身作品賣到英語世界的數字,並不像各位想像的那麼樂觀。大家不要認為作品被翻成英文好像打開一個大門,其實只是初見門縫而已。

吳明益感歎,成功將吳明益的小說《天橋上的魔術師》引介給日本大型出版集團的天野健太郎,曾很誠實地敘述台灣文學在日本推動的困難,但台灣文學圈似乎聽不太下去;事實上,要走上這個道路,接受了,可能成為其中的一員,便要瞭解現實,對它不要有太多幻想。

左起黃碧君、東山彰良、吳明益。
圖片來源:敏隆講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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